7名学生在开学活动上合影。（受访校供图）

本报记者 李泽兰

“叮叮叮……”下课铃在空旷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清脆，几名学生从教室里冲出来，撒着欢跑向操场。他们的笑声很大，大到能充满整个校园；他们的身影很小，小到在镜头里只是几个跳动的点。

这里是岳塘区正江学校，多年前，同样的下课铃，会从教室里涌出成群结队的孩子，瞬间将操场填得满满当当。如今，全校只剩下4位老师，7名孩子。人数的锐减，并没有让这所学校变得潦草随意。相反，它像一位固执的守护者，用最细致的守护，为这7名孩子撑起了一片教育的“完整天空”。

一位教师的31年坚守

走进正江学校，正值课间，我们见到了一位老师正俯身，为一个学生讲解题目。他是袁喜峰，作为学校的“元老”，他见证了这所村小的全部历史。

初来时，他听老校长宋秋香说起，刚建校时学校连校舍都没有。两块土砖垒起来就是课桌，一块砖便是凳子。后来，村民们用黄泥、稻草和水夯起了土楼，虽然冬寒夏暑，总算有了遮风挡雨的屋檐。直到一天中午，轰然巨响，土楼在课间倒塌，所幸无人受伤。

倒塌的是危房，挺立的却是村里人办学的决心。当时，宋秋香和村支书挨家挨户奔走，红砖、水泥、不多的钱款……村民们用最质朴的方式扛起“乡学乡办”的担子。在政府支持下，新校舍终于在期盼中落成。

20世纪90年代，是这所学校最喧腾的岁月。每间教室挤着五六十个“黑压压的小脑袋”，课桌密得出入需侧身。老师少，每位都是“全能型”——语文、数学、体育，哪里需要去哪里。晨光熹微中，袁喜峰带着孩子们沿湘江奔跑，汗水洒在田径场上，也换回区运会上的多项荣誉。

2014年，“义务教育合格学校”创建，又是一次全校动员。教室被隔出功能室，学校后方，村民无偿捐地，操场得以拓展。袁喜峰什么都干，砌墙、刷墙、平整地面，“看着学校一点点变好，就像看着自家房子翻新。”

一位校长的“大天地”

变迁悄然发生。大约从2015年起，外出务工、进城读书、生源减少……教室里的座位一年空出一些，如同深秋落叶。到2021年，年级开始缩减。如今，全校仅剩两个年级，最少的班级只有2个人。

当热闹褪去，教育如何继续生长？这是摆在现任校长梁璇面前的课题。

2024年，梁璇调任正江学校校长。初到时，空旷的校园让她心里一紧。“但很快我就想明白了，只要还有一个孩子，学校就得像个学校，教育就得是完整的教育。”她说。

在她带领下，这所小小的学校辟出了一片独特的“大天地”。剪纸的巧思在指尖流转，劳动课在“智慧农场”里生根；拔河的号子依然响亮，包饺子的香味弥漫课堂。七个人也开运动会，也办文艺汇演，每个孩子都是主角，每种声音都被倾听。

“正因为人少，我们反而能确保每一项活动人人都参与，每一个孩子都被深度关注。”梁璇说，在这里，没有孩子能被忽视，也没有孩子会掉队。

同时，梁璇还积极向外寻求，争取更多资助。爱心单位送来学习用品和书籍，眼镜店送来免费配镜券，大学教师提前了解学生身高、体重，送来新衣新鞋，更有匿名包裹不时寄达。“每次发放这些物品，孩子们眼里都有光。”在梁璇看来，这些关怀不仅解决实际所需，更在孩子心中播下感恩与爱的种子。

四位教师不变的初心

怎样才能给孩子们更好的教育？在正江学校，4位老师对7个学生的守护，给出了最朴素的答案。

这个答案，藏在袁喜峰的一句话里：“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故事，就是平平淡淡地教书。”

一句“平平淡淡”，道出了所有坚守者的心声。而这平淡，是日复一日的早到晚归，是为寥寥几个学生精心准备的每一堂课，是关心他们的学业，也牵挂他们的冷暖。正因如此，7名学生得到的教育是被4倍放大的关注与爱。在正江学校，教育的核心始终是“人”与“人”之间的深度连接，是教育的光芒，不会因人数多寡而明灭。

“还会教多久？”

面对这样的问题，老师们没有豪言壮语。他们只是将目光投向教室，投向那几个埋头写字的孩子，轻声却坚定地说：“我想，只要有需要，我们都会在这里坚守下去。”

4位老师，如同4座安静的灯塔。他们的存在本身，就是一种承诺：承诺知识的传递不会中断，承诺童年的陪伴不会缺席，承诺这片土地上的读书声，只要还有一个孩子在，就会清亮地响起。

采访结束，我们离开学校。回头望去，夕阳为这所学校镀上一层暖色。操场上，袁喜峰正带着7个孩子做游戏，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笑声却清晰地传来。

责编：周冠成

来源：湘潭日报